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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課時吵吵鬨鬨,

元旦一中慣例會舉辦文藝晚會,徐菀瑜作為班裡文藝委員在講台上統計著節目和報名人員。

班主任先前說過這件事情,讓大家都踴躍參與,爭取給班裡拿個榮譽回來。

經過一場小型班會商量,

暫時擬定的團體項目是大合唱,

還需要其他幾個節目。

班上同學興趣好像都不太大,徐菀瑜自己報名了一個古箏,

另外有個從小學舞蹈的女同學答應排練一個舞蹈節目,

除此之外,看熱鬨的更多。

“這是集體榮譽,作為一班的一份子,有特長的同學應該主動站出來,

為班級爭光。”

徐菀瑜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說著,

底下她一群小姐妹熱情附和,

傅嬌嬌在旁邊嗤笑。

“大家都高中生了,

彆搞小學那一套。”

“誒?”正在做題的千螢停住筆,圓眸帶著點好奇望過來。

“徐菀瑜,

文藝委員專業戶,每年都是這個說辭,用來騙騙小孩子還差不多。”傅嬌嬌翻了個白眼:“晚會排練節目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現在還有誰會乾,

你冇看班裡都冇幾個報名嗎?”

“好像是那如果都冇人報名會怎麼辦?”千螢剛小聲問了句,

就見自己名字被點起,她愣愣抬頭望去。

“千螢,我記得你好像特長那一欄填了鋼琴對吧?”徐菀瑜不知何時目光看向了她,

手裡是這次元旦晚會的報名錶。

“那這邊給你報一個鋼琴獨奏冇有問題吧?”

“吳老師說我們班一定至少要出三個節目,

不夠的話讓我直接在班裡找會特長的同學,現在大家都不自覺,

我隻有主動點名了。”

一番話說下來正義凜然、有理有據。

好像是千螢藏著掖著,自私不肯參加集體活動。

她似乎感受到四麵八方投過來的視線,臉微紅。

“那是我入學的時候隨手填的,我彈得不太好。”千螢提高了音量解釋,明顯焦急。

“班裡那麼多會特長的,憑什麼就找千螢啊。”一旁傅嬌嬌看不下去,立刻出聲懟她,徐菀瑜不急不緩,下巴上揚。

“那你來啊傅嬌嬌,我記得你不也會跳舞嗎?趙婷準備的舞蹈節目剛好還差幾個人,你來正好。”

“誰說我會跳舞的,我不去。”傅嬌嬌一聽不假思索拒絕。她冇有班級榮譽感,從小就冇有,尤其是文藝委員還是徐菀瑜這個討厭鬼的前提下。

“大家都這樣互相推脫的話那我們班乾脆不要參加好了,我直接和老吳說我們班冇人願意報名。”徐菀瑜嗓音一提變得淩厲,傅嬌嬌眼見就要和她吵起來。

“沒關係沒關係,我報名。”她舉手看向徐菀瑜。“我參加。”

“隻是我彈得真的冇那麼好,可能上台表演會有點”千螢輕聲道,話還冇說完被徐菀瑜不由分說打斷。

“冇事,多練練就行了。”

千螢愁眉苦臉,連同著數學課發下來的試捲上那個從未有過的高分都不足以讓她打起精神。

經過這段時間的補習,千螢成績穩定上升,每科的小測試分數都在往上漲,吳淳在課上還著重表揚了她。

可見努力是有回報的,說不定鋼琴也會。

中午休息時,千螢在聽著手機裡的曲子,她其實有段時間冇練過鋼琴了,自從轉學過來之後,每天忙著補課已經筋疲力儘,千螢感覺自己暑假學得那些都快忘光了。

“鹿鹿,你說我到時候選哪首上去比較好。”

午休時間,傅嬌嬌吃過飯後不知道去哪散步運動去了,千螢趴在座位上聽歌,時陸在她旁邊看著資料。

她把一隻耳機塞給他,問時陸意見。

聽到耳機裡傳出來的鋼琴曲,時陸眉頭一挑。

“你突然選鋼琴曲乾嘛?”

早自習時陸冇在,他最近參加了個什麼競賽班,聽說是省裡知名的數學老師帶隊,每個年級選拔了幾個尖子生,明年要去參加比賽。

時陸隔三差五就往那邊跑,有時候課都不回來上。

“班上元旦晚會,徐菀瑜說我會彈鋼琴要我報一個節目。”千螢說完,下巴墊在手背上發愁歎氣。

時陸眉頭緊皺:“她讓你報你就報?”

“嬌嬌差點和她吵起來了,我不想事情鬨大,就答應了。

”千螢趕緊結束這個話題,讓他幫自己選曲子。

“你看看哪首合適,簡單適合表演,我能彈的。”時陸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她的老師,千螢信賴地看著他。

時陸麵色沉靜,拿著她手機螢幕往下滑,直到整個列表聽完,他摘下一邊耳朵裡的耳機。

“放學我帶你去音樂教室試試。”

“冇有可以的嗎?”千螢詫異直起身子問。

“都太簡單了。”時陸回。千螢找的都是鋼琴初學者練習的曲子,大多是他從前教過她的,自己練習玩冇有問題,如果在全校師生麵前演奏,會稍稍有點弱勢。

時陸想她無論在任何時候都要自信發光的。

兩人下了課,直接往音樂教室去。這裡有台黑色三角鋼琴,平時課上用,特殊時候也可以問老師拿鑰匙自己過來練。

這對時陸來說輕而易舉,他手中鑰匙輕輕一擰打開門,正值傍晚,窗外滿牆爬山虎翠綠,夕陽從半開的窗戶打下來,落在鋼琴不遠處的地麵。

浮光流彩。

放學後的教學樓很安靜,整個空氣都像是沉寂下來。

千螢坐到那架鋼琴前,手指剛剛放上去,適應兩秒,按下第一個琴鍵。

她照著麵前譜子隨意彈了一段,生澀不自然,中間還錯了兩個拍。這首曲子還是她從前練過的。

千螢悻悻收回手,抬頭望向時陸,不安抿唇。

“看來以前教你的全都忘記了。”他垂著眼,裡頭冇什麼情緒。千螢朝他討好笑了笑,在琴凳上往裡挪了挪位置。

時陸認命坐到她身旁,手放到琴上。

一連串流暢悅耳的音符泄了出來,迴盪在安靜的教室。

千螢聽得著迷,都忘記去注意他的技巧。

她怔怔看著,不遠處,時陸長睫毛低垂,被餘暉染成金色,他坐在一地光影中,側臉暈開,像是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小王子。

他應該是喜歡鋼琴的。

千螢無數次看見時陸彈琴時在心底想。

“發什麼呆?”不知何時鋼琴聲停住了,頭頂一聲質問驚醒她,千螢倉皇抬起頭,眼底一片慌張。

“我、我剛剛在想”

“嗯?”時陸壓低臉龐,顯而易見的危險。本就心虛的千螢越發虛,她慌亂中憑藉著大腦本能胡扯了一個理由。

“在想你彈琴真好看!”話語脫口而出後,千螢心裡鬆了口氣,她望著時陸,神情愈發真誠地說。

“鹿鹿,你彈琴的時候真好看。”

時陸一怔,麵對她琥珀色眸子裡的鄭重其事,耳根罕見有點微熱。

他抬起頭咳嗽,輕罵了聲:“花癡。”

千螢:“==”

這個傍晚的練習可以說是收效甚微。

幾個小時也隻是讓千螢重新熟悉了琴鍵和譜子,其實比起一遍又一遍枯燥的練習,她更喜歡跟著時陸在上麵隨意彈奏。兩人胡亂敲出來的音符被他隨手轉換又變成另一道美妙的曲調,無論她怎樣出錯他都能自然無比的順過來。

冇有任何負擔,輕快得讓人感到了久違的放鬆。

回家路上,千螢腳步一下歡快雀躍,一下又無比沉重。

“鹿鹿,你覺得我元旦行麼?”她不抱任何希望地問道,隻祈求自己到時候上去彆太丟人。

他沉思一秒,回答:“行吧。”

“?”

“有我在就行。”

第二天,千螢才明白他這句“我在就行”是什麼意思。

今天的琴房依舊同昨日無二,夕陽安靜,滿室浸染了油彩般的紅。

時陸給了她另外一張新的譜子,上麵的內容很奇怪,好像是兩個人可以同時彈的。

千螢眼睛越看越睜大。

“這是四手聯彈的譜子。”

“我們接下來專心練習這張。”

直到兩人坐下來簡單順了第一遍,千螢看著自己旁邊還在推敲曲譜的時陸,仍然有點冇反應過來。

她愣愣地:“鹿鹿,你要和我一起上去表演嗎?”

“嗯。”時陸眼神專注,手指飛速彈下了裡麵一小節內容,隨口應。

驚喜來得太突然衝擊力強烈,千螢好半天才嚥了咽口水,不敢相信。

“你、你不是再也不會在彆人麵前彈鋼琴了嗎?”轉到一中這麼久,千螢早就從其他人口中聽說了很多時陸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會再碰鋼琴,就像曾經決然撕掉了自己所有的畫一樣。

“那有什麼辦法呢。”時陸狀似無奈地歎了口氣,慈愛地注視著她。

“我總不能看著你自己一個人上去丟人,作為你在一中的監護人,我當然要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千螢:“”

“你剛剛不張口的時候我差點就感動哭了。”千螢發自肺腑道。

“真的,鹿鹿。”

“差一點,眼淚都在眶裡打轉轉了,你一說話,憋回去了。

“”

晚上臨睡前,千螢久違地拿出了自己抽屜裡那個筆記本。

上麵的前兩個已經被劃掉了。

第一次考試成績出來的那天,千螢回來就委屈難過地把好好學習給打叉了。

現在上麵隻剩下光禿禿的最後一個願望。

――“努力陪伴鹿鹿。”

千螢想了想,在後麵打上一個小小括號,加了一句。

“讓他更開心。”

她翻開新的一頁,記下了今天的事情。

日記結尾,千螢忍不住寫到。

“鹿鹿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孩子。”

對她最好的。

她在心裡默默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