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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雲鎮依舊美麗,

白雪皚皚,銀裝素裹。

民宿一樓院子,千螢和千正民坐在屋內吃火鍋。

熱氣騰騰的香味瀰漫一室,千正民在往她碗裡燙著菜。

“多吃點。”

“瘦了。”

千螢昨晚回來就一覺睡到大中午,

起床看見千正民在廚房忙碌,

準備了一桌子的菜,似乎恨不得把她這半年不在家冇吃到的東西都一次性補齊了。

“爸爸,

我胖了五斤。”千螢誠實地告訴他。時陸家裡和一中夥食太好了,

她身高體重飛速上漲。

“那是你長高了。”千正民佯裝嚴色,手裡依然給她夾滿菜。

“女孩子胖點好看。”

“好吧。”

千螢的寒假生活過得十分輕鬆,吃吃喝喝睡睡,抽空寫作業,

還有和小夥伴一起出去玩。

她去了台城這麼久,

方虎和美美他們一聽說她回來,

立刻就跑到她家,

幾個人嘰嘰喳喳追問著千螢在城裡的所見所聞。

千螢把自己帶的小禮物都分給了他們,舒美美果不其然看到髮卡高興壞了,

幾個月不見,她還去拉直了頭髮,比起之前更加文靜。

“小螢,

你們的校服真好看。”

“哇,

學校好大啊。”

“原來城裡的樓都這麼高。”

幾人在翻著她手機相冊,看著裡頭照片,驚歎不已。

千螢裡麵拍了很多台城和一中的景色,

還有她和時陸出去玩的地方,

大部分都是風景照,極少有人物。

“咦,

這是時陸。”舒美美叫出聲,千螢低頭定睛一看,上麵是張合影。

她和時陸並肩站在海底隧道前,身後是遊走的大片魚群和水母,兩人臉上掛著笑,望著鏡頭。

這是當時在海洋館玩有對情侶讓千螢給他們幫忙拍張合照,拍完之後那個小姐姐熱心問要不要幫他們也拍一張,於是就有了這張照片。

“時陸還是一樣帥,他好像比走的時候更帥了。”舒美美捂著胸口長長歎了口氣,滿臉惋惜。

“可惜,看不到他了。”

“隻有小螢有這個福分了。”

“”

舒美美對著手機照片幽幽道,方虎看不下去,怒斥一聲:“花癡!”

“難得時陸不好看嗎?”舒美美和他據理力爭,吳曉天參與進來。

“確實好看,時陸是我見過最帥的人。”

“看吧!”舒美美有了幫手立刻得意,方虎孤立無援於是隻能漲紅臉提高音量。

“臉能當飯吃嗎?”

“當然了,你看小螢都長胖了五斤。”

千螢:“”

“彆吵了彆吵了。”和事佬吳奇雖遲但到,他雙手連連往下壓穩住局麵。

“我覺得這件事小螢最有話語權,我們讓她說。”

一下成為眾人關注焦點的千螢:“”

她默了幾秒,誠實道:“帥。”

“時陸他是我們學校校草。”

這是真的,前時間一中貼吧不知道被誰弄了一個校草校花評選,時陸以遙遙領先的票數占據第一名,倒是校花名額競爭得十分激烈,前麵幾人票數咬得很緊,最後徐菀瑜以三票之差落敗。

傅嬌嬌嘲笑了整整三天,她原話是:“辛辛苦苦找人刷了這麼多票還是被打回原形,果然山雞彆想變鳳凰。”

“”

她這張嘴。

真會說。

時陸的集訓營是封閉式管理,白天不能拿手機,晚上宿舍十點鐘熄燈,兩人隻能在睡前聊一會天。

雲鎮冬季也有很多好玩的事情。河邊往前走幾公裡,是片很大的蘆葦叢,裡麵有個小湖泊,冬天水麵結了厚厚的冰,在上麵鑿開一個小口子,迫不及待想要呼吸氧氣的魚兒就從裡麵湧出來。

這時候拿網去撈,一撈一大群。

千螢把冰麵上裝滿魚的桶子拍照下來。

晚上聊天說起的時候就發給了時陸,他聽得心神馳往,恨不得現在自己就身在雲鎮。

“我也想和你們一起去玩。”時陸撓著底下床板,心已經飛走了。

“下次來帶你一起去。”

一群都上高中的人還和小孩一樣,每天去山上想辦法設陷阱抓野兔,捉麻雀,下雪了在外麵打雪仗堆雪人。

雲鎮山林原始,生態冇有經過破壞,之前還出過熊和野豬的蹤影,小動物更多,兔子最好抓。

前幾天運氣好,真讓他們歪打正著捕到了兩隻,冬天的野兔厚實肥美,各自分了回家,當晚千螢就吃到了兔肉火鍋。

時陸在這邊聽著,偷偷吞嚥口水。

“你們好殘忍,一點也不愛護小動物,兔兔這麼可愛怎麼能吃兔兔。”

前段時間上映的一部電影裡經典台詞,在學校同齡人中風靡了一把,此時從時陸嘴裡說出來茶味十足。

千螢毫不留情揭穿:“鹿鹿,我都聽到你咽口水的聲音了。”

時陸:“”

“我們明天再去試試能不能抓到,要是抓到了我就讓爸爸醃起來過完年帶給你去吃。”

“那你一定要給我加油,抓不到就彆回來了。”時陸威脅。

“”

男人的心就像天空多變的雲。

不知為何千螢腦中突然閃過在傅嬌嬌情感雜誌裡不小心瞄到的這句話。

春節前兩天,山上的雪化了一點,然而氣溫仍舊很低,天空整日陰沉沉,還下了幾場大雨,整個地麵都是濕漉漉的。

好不容易等到放晴,空氣略微乾燥一點,千螢就在家待不住,想要出去玩。

果然冇一會,舒美美他們就過來叫她去山上抓兔子。

上次才嚐到甜頭,就被突如其來的幾天大雨打斷了,現在好不容易等到天晴,幾人就迫不及待要去山裡看看上次佈下的陷阱。

下雨天兔子肯定更難覓食,陷阱成功的機率就更大,說不定到時候一過去底下就有好幾隻。

路上幾人美滋滋幻想著。不過好景不長,才繞過後山,天上突然下起小雨,好在他們都準備了雨具。隻是越往裡走雨越大,天空陰雲密佈,方纔還泄露出幾縷陽光的雲層已經厚重得看不見一絲光亮。

望著前頭被密雨濃霧掩蓋的山林,千螢產生一絲退意。

“我覺得雨越來越大了,不然我們先回去吧,等雨停了再來。”

“都走到這裡了”吳曉天有些戀戀不捨。

“可是我覺得雨太大了。”舒美美也早就打了退堂鼓,隻是之前冇人說她也一直忍著,而此刻向來膽大的方虎也有點退卻。

“下雨路滑,到時候上山路更加難走,我們下次再來好了。”

“好,那我們現在就往回走吧。”大家都這麼說,吳曉天立馬答應。

簡短商量,他們冇兩分鐘就達成了一致,掉頭往回走。

方虎原本在最後,現在變成第一個,在前麵領路,千螢走在第二,看最後麵的舒美美有點害怕就和她換了位置。

吳曉天讓她走前麵,自己殿後。吳奇在最中間。

幾人就保持著這樣的隊形回返,他們已經走進山裡很深,現在冒著大雨回去道路也很難走,旁邊就是一座座山坡,中間泥濘小路,偶爾兩邊還會滾落下來碎石。

天空不知何時打起雷,轟隆隆一聲聲伴隨著閃電,此刻他們真正感到了害怕。

“我們這不會有泥石流吧前幾天看新聞附近有個鎮子發生了滑坡,傷亡了好幾個人。”舒美美打量著周圍,縮著脖子說,她向來膽小愛想東想西,方虎立馬壯著嗓子道。

“哪可能到處都是泥石流,我們這從來冇發生過。”

“對啊美美,你就不要自己嚇自己了。”千螢也安慰。幾人卻默契地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著往前衝刺,都迫不及待想要離開這片狹窄的地形。

“我還是有點慌”雜亂的腳步聲中,舒美美聲音顫顫。

“剛纔山上的石頭都掉下來了。”

她話音剛落,巨大的“轟隆”一聲,他們旁邊的山坡滑陷滾落,黃土泥流伴隨著石塊往下砸,走在最後的兩人來不及反應,不可避免被衝擊到。

“小螢――”

“吳曉天!”

千螢腿上傳來劇痛,同一時間耳邊傳來舒美美他們驚恐的聲音,吳曉天抓著她的手用力一拽,兩人重重倒向前頭不遠處。

亂石混著泥土從他們身旁滾滾滑落,方虎他們立刻衝過來七手八腳把他們拉住,大概有五六分鐘,麵前的塌陷才停止。

動靜平息,方纔的驚嚇總算過去。

然而前後的道路都被封死,他們被困在這裡,出不去,進不來。

大概撥了十幾個電話出去,才勉勉強強接收到信號,報的報警,叫的叫家長,還有個在和自己表弟通電話,吳奇痛哭流涕囑咐對方一定要保管好他的存錢罐,有什麼意外把東西交給他媽媽,密碼是三個零。

救援來得很快。

他們原本就已經走到山的邊緣,隻可惜運氣不好,剛好這裡滑坡了。

連續大雨,這次塌陷的不止這一處,其他山上也有幾處不同地方,縣裡已經安排了救援隊在路上,聽到這裡有五六個小孩,第一時間就過來這邊。

救護車嘀嘀作響,車頂閃爍著紅藍色燈光,有穿著紅色救援服的民警,還有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千螢被抬到擔架上,一個很年輕的小姐姐在給她檢查著傷勢。

“彆怕哦,你已經安全了。”可能是看她眼睛紅紅憋著淚的模樣,女孩輕聲細語哄著她,動作很溫柔。

千螢躺在救護車上,安全感終於將她包圍,她吸了吸鼻子,忍住淚:“姐姐,你是醫生嗎?”

“不是哦。”她大概是想不到她還會主動和她說話,抬頭笑了,“我是護士,不過也會一點醫,姐姐處理傷口很厲害,這次縣裡醫生資源不夠,冇有過來。”

“你腿上有點傷,不嚴重,我先給你簡單消毒,可能會有一點痛,你忍著哦。”她拿出鑷子和紗布,消過毒,低頭專注給她處理著傷口。

千螢聞到酒精的味道,腿上涼涼的,有點刺痛,但是這個護士小姐姐動作特彆輕柔,她盯著車頂冇有太多的感覺,就聽到一聲:“好了。”

“還有哪裡痛嗎?”她問,千螢搖搖頭。

“冇有了。”

“那待會再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冇事就可以回家了。”她收起東西,剛看著千螢,又從箱子裡拿出一塊白色紗布。

“彆動。”

淡淡消毒水味道。

千螢感覺有什麼濕濕的東西沾過額頭臉頰。

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孩噗嗤一笑,話音溫暖響在耳邊,“臉上都是泥巴,我幫你擦一下,都變成小花貓了。”

好溫柔

千螢方纔的驚嚇不安幾乎被驅逐一空。

她還幫她整理了下臉頰兩邊淩亂的頭髮,指腹柔軟劃過耳根時觸感很特彆,讓千螢想起了久違的記憶中為數不多關於媽媽的時刻。

她給她打理好後,又繼續去看彆的傷患,千螢注視著她忙碌的身影,一直到車子停在醫院門口。

那個護士小姐姐也跟了下來,隻是冇進去醫院冇多久就被叫去忙彆的事情。千螢則被人領著填表、包紮傷口、檢查、然後坐在科室外椅子上等結果。

中途那個小姐姐經過這裡看到她,還特意上來問她身體狀況,千螢說在等檢查結果,她篤定地說你一定冇有事的。

她走後,幫她檢查的醫生剛好出來,千螢忍不住問:“阿姨,剛纔那個姐姐是你們護士嗎?”

她身上穿的衣服和醫院護士不太一樣,千螢有點不敢確認。

“啊,你說小於啊?”年紀稍大的這位女醫生抬起頭,確認一眼,看著女孩背影道:“是啊,不過她還冇畢業,是今年來的實習護士,表現很好,病人家長都很喜歡她。”

“她還在讀書嗎?”千螢詫異。

“對啊,南方醫護大學,很厲害哦。”

南方醫護大學

待她們走後,千螢默默百度起這個名字,在距離台城不遠的一座南邊城市,靠海,風景也很溫柔。

她不自覺憧憬,剛剛出神兩秒,就被手機上彈出來的來電給打斷。

是時陸。

他這個時候為什麼會給她打電話。

千螢不由慌神,手忙腳亂接起,就聽到那頭傳出來的聲音,壓抑著怒火。

“你在哪?”

“醫院”

“有冇有哪裡受傷?”

“腿,擦傷了一點點,其他冇有了。”千螢老老實實答,即便身旁空無一人,她也本能縮起了脖子,聲音愈發微弱。

耳邊靜默,似乎還有電流沙沙響動,須臾,傳來時陸吸氣聲。

他深呼吸了一口,冷酷無情警告。

“千螢,再讓我看到你去山上抓兔子,我就打斷你的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