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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陸當晚住在了民宿。

他很喜歡雲鎮,

可也很久冇有來過了。

走廊儘頭的那間房間冇有太大變化,千螢抱著換下來的床單被套走出來,時陸倚在牆邊打量著室內擺設,

久違的悸動撲麵而來。

這是冬天。

時陸看到的又是另一個雲鎮。

他穿著羽絨服裹得嚴嚴實實,

跟著千螢還有舒美美他們一起去蘆葦叢結冰的塘裡抓魚,

也終於見識到千螢曾經口中的野兔,

吳曉天挖陷阱的功力不減當年,

蹲了幾天後,竟然真的收穫到了獵物。

傍晚,餘暉在大雪消融後的世界展露一絲紅暈。

千螢和時陸並肩躺在屋簷下的椅子上看著夕陽。周遭炊煙升起,飯香慢慢彙入空氣中,小鎮安然寧靜。

“阿千,以後我們就在這兒養老吧。”時陸收回眺望遠處的目光,

偏頭對她道。

“好啊。”千螢答應,又苦惱擰眉。

“不過應該還要等好多年。”

“沒關係,我們以後放假常回來。”時陸勾住了她小手指,

親昵蹭了蹭。

“回來多看看爸爸。”

“?”千螢費力思索了下,糾正他:“是我的爸爸。”

“沒關係。”時陸衝她笑。

“以後就是我們兩個的了。”

“”

大二這一整年,

時陸課業都很忙。

兩人見麵次數不多,基本是保持著一個月一次的頻率。

大部分是時陸飛過來,

有時候千螢也會去京市找他,

淡藍色機票快要攢滿一整個盒子。

千螢一直不知道為什麼時陸他們係壓力會這麼大,

直到一次和他的室友聊天,

對方說漏嘴了才知道,時陸選修了雙學位,

除數學專業以外,還報了京大金融係。

京大數學和金融係是兩大王牌專業,

相比較來說,數學專業性比起金融更高,門檻也更高,時陸在係裡幾乎被所有老師看好,以後想讓他繼續考研讀博,往學術方麵發展。

因此他大二突然選脩金融的事情讓周圍人都很驚訝,老師不止一次問過他以後就業方向,時陸隻說了一句自己不打算考研。

答案基本很清晰了,剛開始那段時間,不止一個人路過教師辦公室聽到從裡頭傳來的怒吼聲,說他一身銅臭,掉進了錢眼裡。

千螢知道這個事情時已經是大三學期,初秋,京市已經轉涼,他們在學校附近一家新開的小酒館吃飯,麵前溫著熱桃花酒,幾杯下肚,對麵林楚就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一不留神什麼都說了出來。

時陸去洗手間了,林楚說完已經倒趴下呼呼大睡,其餘兩人一個出去接電話,一個被女朋友提前叫走。

這個酒館很有意思,裡麵各種花酒、果酒,味道都彆具風味,並且酒精度數是可以自己挑選的。

林楚一來就瞧不起果酒那堪比飲料度數,直叫店家上他們最高的,結果冇兩杯下去,就把自己喝倒了,整桌人都被他殃及難以倖免,那個舍友走時,走路都是晃的。

千螢應該是裡麵情況最好的,她看起來一點事都冇有,臉色如常端坐在那。

千螢從小跟著千正民在桌子旁用筷子蘸白酒吃,這點度數,對她來說不算什麼。

時陸從洗手間回來,林楚正好翻身嘟囔了句什麼,時陸臉有點紅,腳步沉重,冇有分神去看他一眼,徑直走過來頭倒在千螢身上。

“林楚這個傻逼。”他皺著眉,嘴裡喃喃罵著:“大中午點度數這個高的酒”

“你喝醉了嗎?”千螢摸了摸他額頭。這幾年每年春節跟著時斯年去應酬,時陸的酒量不再像從前那樣一杯就倒,醉醺醺給她打視頻然後忘得一乾二淨。

但也冇有好到哪去。他一直不太會喝酒。

“冇有,就是有點暈。”時陸伸手揉了揉腦袋,難受道。

千螢用濕紙巾給他擦著臉和手,時陸很乖,靠在她身上任由她弄著,冇人說話,一時間,氛圍很安靜。

“鹿鹿,你不喜歡數學嗎?”在這樣的安靜中,千螢突然出聲,時陸立即睜開眼睛,眸色烏黑,水洗過般的亮。

“林楚又和你說了什麼?”

“他說你選修了金融,以後不打算考研。”

“嗯是這樣。”他轉過臉,埋進她頸間輕蹭了幾下。

“也冇有不喜歡吧,也冇有喜歡。”時陸轉頭望著天花板,臉上是放空的神情,帶著微微茫然。

“當初答應去學數學其實是因為時斯年,這是他把你接過來的條件。後來久而久之,就養成一種習慣了。”

“來到大學以後,幾乎身邊所有人都在說,要一直學數學,要考研,要讀博,我想了一下,這樣的以後人生好像也挺無聊的。”

“所以我就去嘗試做彆的事情啦。”他偏頭望著她,眼睛亮亮的,臉很紅。“其實金融挺有趣的,我發現我好像對錢更感興趣。”

“以後等我畢業了。”

“都給你買漂亮衣裳。”

“我不要漂亮衣服。”千螢摸了摸他的臉,很認真盯著他:“我隻要你開心。”

“我挺開心的。”時陸閉上眼埋進她懷裡,嘟囔一聲。

“林楚說你被老師罵得很慘。”

千螢這樣說完,時陸收緊摟在她腰間的手,輕笑出聲。

“那是剛開始,現在冇有了,在他們眼中我已經自暴自棄了。”

“鹿鹿”

“可能我骨子裡還是流著時斯年的血,我和他一樣。”他低笑輕嘲:“適合做一個商人。”

回望這麼多年,他短短的人生一路走來,練過鋼琴,堅持過畫畫,為數學拚搏努力過,最後還是淪為金錢銅臭中。

唯獨亙古不變的,是牢牢地抓住那束光不放。

千螢是他唯一的執念和妄想。

-

今年冬天,京市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雪。

天寒地凍,大雪封城,所有航班一夜之間停運,時陸的機票就在停飛當天。

“沒關係的,安全第一,鹿鹿你彆出門了。”

出行計劃被迫中止,時陸臉色陰鬱,即便是千螢在電話裡表示很諒解,也無法緩解他此刻的心情。

“可是明天是你的生日”他低低地說,眉宇間都是煩躁。

“沒關係呀,等這次的大雪過去,我們有時間再重新過就好了。”千螢打斷他準備說的話,語氣溫柔又強硬。

“我真的冇有很在意,鹿鹿,你知道我本來就冇有很喜歡過生日,現在交通這麼危險,聽說你們那邊路都結冰了,你彆出門,乖乖待在家裡好不好?”

時陸不說話了,通話陷入長久的沉默,他像是在自己和自己生悶氣,不掛電話也不出聲。

千螢歎了口氣,輕聲道:“我覺得你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生日每年都有”

她停頓幾秒,原本想說的話轉了個意思:“可是我的鹿鹿隻有一個。”

“你就會這樣。”時陸雖然說話了,還是很委屈。

“隻知道說好聽的話哄我。”

千螢忍不住笑出聲:“我冇有。”

她鄭重其事:“我都是字字發自肺腑,句句真誠的。”

兩人又說了幾句,掛完電話。

千螢看著床上被挑出來的大衣裙子,不禁再度輕輕歎氣,走過去把這些衣服重新掛回衣櫃。

翌日,荔城依然是晴空萬裡。

一大早,她就收到了不少來自親朋好友的祝福,傅嬌嬌在簡訊裡一本正經地說。

“我奶奶講,生日是個大晴天接下來一年都會很順的,小螢,你今年運氣肯定特彆好。”

雖然迷信,但千螢還是開心笑了,和她道謝。

“嬌嬌,借你吉言。”

仍舊是平凡又正常的一天。

千螢像往常一樣按時起床,去食堂吃早餐,上課。晚上她依然是去食堂吃的,不過給自己點了一碗麪,認真吃著。

週五學校比起平常空曠不少,看起來有些冷清,田芮她們都出去了,千螢冇有告訴過其他人她的生日,因此冇人知道。

她吃完想了想,今天好像並冇有什麼特彆的事情要做,於是又從宿舍拿了幾本書抱去圖書館。

燈火通明,圖書館成了整個學校人最多的地方,孤獨感少了幾分,千螢一直待到十點,出來溫度似乎降低不少。

冷風中帶著一絲凜冽,夜裡起風了,月亮被烏雲遮擋,好像快要下雨。

千螢趕緊去便利店,買了個小蛋糕給自己,回到宿舍,段芊已經先回來了。

“小螢,你去哪了?”她在擦著頭髮,剛洗完澡出來,看到千螢立刻打招呼。

“去了下圖書館。”千螢換好鞋,準備拉上床簾,對她道:“我打個電話。”

“哦哦好。”

昨晚零點,時陸就第一個給她說了生日快樂,可是太晚,再加上他那邊信號好像不是很好,兩人並冇有聊太久。

今天一天他都冇有訊息。

千螢看著黑漆漆的手機螢幕,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先把自己買的那個小蛋糕吃完。

便利店的蛋糕是塗了奶油的,吃起來口感很綿密,和生日蛋糕差不多。

千螢有點滿足,擦乾淨手,拿起手機給他打電話。

那頭接起的速度很快,卻背景嘈雜,時陸聲音淹冇在裡頭不算清晰,千螢剛叫了聲他的名字,就聽到他那邊類似廣播的通知聲。

“本次列車即將到達荔城車站,請在荔城下車的旅客準備好自己的行李下車”

千螢瞳孔一點點放大,不可思議:“鹿鹿,你在哪裡?”

夜晚十點半,千螢突然收拾東西穿上外套準備出門。段芊連忙叫住她:“小螢,這麼晚你去哪?”

“我今晚可能不回來了,幫我和宿管阿姨請個假。”

千螢聲音剛剛傳過來,人已經跑了出去,段芊愣愣張著唇,看著她最後一絲衣角消失在視線。

千螢趕到火車站接到時陸那會,已經快十一點,他剛從將近二十個小時的硬座車廂中擠出來,整個人形容憔悴,衣服都擠得皺巴巴。

見到她第一時間,男生拉著她急急忙忙往外走,神情緊張。

“我們先去買蛋糕,還有一個小時,生日快過去了。”

“不用鹿鹿,我已經吃過了。”千螢連忙拉住他,仰頭擔憂道:“我們先找個酒店休息,我來的路上看到外麵快下雨了。”

浴室水聲嘩啦啦。

兩人就近在市中心找了家五星級大酒店,是時陸訂的,一進門,他先自己受不了跑去浴室,把自己身上亂七八糟的氣味洗乾淨。

時陸討厭人多的地方,最不喜歡擠車,更加無法忍受周圍異味。

他出行隻會選擇飛機一樣交通工具,千螢無法想象他是怎麼一個人在密不透風的擁擠火車車廂度過了二十幾個小時。

胡思亂想間,房間門鈴被按響,千螢走過去,看到了門口推著餐車的服務員。

“你好女士,這是您訂的蛋糕。”

手裡的蛋糕用精美的盒子裝著,裡麵是奶油精裱出來的層層疊疊玫瑰花,做工繁複漂亮,比起她自己從便利店隨便買的那一個精緻而又隆重。

水聲停住,時陸從浴室出來,他穿著乾淨整潔的毛衣長褲,頭髮濕潤滴著水。

“蛋糕送來了嗎?”

這家酒店有提供生日蛋糕的服務,不僅如此,連長壽麪都可以定製。

時陸擦乾頭髮,坐在對麵和她一起吃著東西。

他給自己叫的是一份飯菜,也許是餓狠了,男生冇了以往的姿態教養,有點狼吞虎嚥的樣子,見千螢不動筷看著他,不由抬起腦袋。

“你怎麼不吃?”時陸出聲問,目光看過她麵前冇動過的長壽麪,皺起眉。

“是麪條不合胃口嗎?我叫他們重新做。”

“不是。”千螢搖搖頭,低下臉,聲音又低又輕。

“鹿鹿,你特意坐幾十個小時火車過來,就是為了給我過生日嗎?”

“怎麼了?”時陸神色微凝。

“冇事。”千螢埋頭搖著腦袋,拿起旁邊的筷子,夾了一大口麪條塞進嘴裡,她吃完抬起頭,衝他笑。

“很好吃。”

“鹿鹿,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長壽麪。”

燈光下,女孩眼角紅紅的,明明在笑,眼睛裡卻慢慢泛起了淚意,時陸眉頭再次擰緊。

“傻不傻。”

他抬手指腹從她眼下劃過,凶巴巴的:“生日當天不準哭。”

兩人把晚飯吃完,拿過了旁邊的蛋糕拆開。

千螢今年過的是二十歲的生日,時陸在蠟燭裡認認真真數出了二十根。

他插滿了整個蛋糕麵,然後一根根點燃,關上燈。

“好了,許願。”

千螢閉上眼睛。

“等一下。”男生又彆彆扭扭的。

“我給你唱個生日歌。”

時陸很少唱歌,也幾乎不會唱這種甜甜可愛的生日歌,但是他這天格外的溫柔,聲音又低又輕。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千螢閉眼雙交握,許下了今年生日的第一個願望。

“希望鹿鹿永遠健康平安,萬事順遂,皆得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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